你有一个的名字叫“阿黄”

你有一个的名字叫“阿黄”

事情虽然过去八年了,但每每想起你,我总是忍不住眼角酸酸的。对你,我心存感恩,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原谅的亏欠。在我的心里,其实早就把你当成亲人一样看待了,最终我还是没能见到你的最后一面
那年我上小学三年级,也是你出世的那年。有一天上午,表弟兴冲冲的提了一个蛇皮袋到我家里,袋子里有一只活物在乱闯,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要来我家了。等表弟把你放出来,看到陌生的我们,你紧张的乱叫,我才知道你是一只小黄狗。舅舅说这只小狗送我们养了,特意让表弟送过来。舅舅知道我喜欢和狗玩,每次他们家母狗生了狗崽子之后,我就会很频繁的去他家,不过他们家母狗很凶,我又怕被咬,经常我只是去看那些可爱的狗仔们。这次,他索性就送了一只给我家,而命运选中了你。
表弟刚把你抓来的情景情景因为时隔太多年了,我已经依稀不太记得了。只记得你刚来我们家的时候,很紧张,那一天你一个劲的叫个不停。你毛茸茸的身子显得不会很瘦小,表弟说你已经有八九斤了,才一个月多一点。我记得你的耳朵有点耷拉,嘴巴长长的,全身都是黄黄的毛发,只有鼻子附近和尾巴有几簇一半黄一半黑的鬃毛。说实话,你长得并不好看,是当地的一种土狗。第一天,你显得很羞涩,表弟走后尾巴都没摇过,不吃不喝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,看到生人就一直叫。我也不敢过多的和你靠近,想到你那凶狠的老妈,我愣是胆战心惊。舅舅让我别着急,他说小狗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有一个短暂的适应过程,或许第二天他就会放松警惕了。第一天,我真的很担心你会不会饿坏了。
第二天上午,我特地跑的飞快想早点见到你,你一个人关在家里,父母都出去干活了,姐姐他们还没到家。我记得那天你好像听到我的脚步声,老远就听到你在乱叫,我想这只狗真乖,还这么小就懂得看家了,将来应该会是一条好狗。我放下书包,看到你攀在门上,不断的往上爬,看得出来,你是很想跑出来。今天果然和昨天的情况不一样了,你看到我不会害怕了,因为我看到你使劲的摇着尾巴,我听人说,狗不断的摇着尾巴代表她很高兴,想和你做朋友。我在想,你的适应能力真快,才一个晚上的时间,就知道这是你的新家了。看到你这么开心,我也很高兴,于是我大胆的把你放出来了,我以为你很想和我玩,没想到你是摇着尾巴先跑到院子里的沙堆上撒了泡尿,这让我大吃一惊,这么小的狗居然这么有灵性,这么有文明懂礼貌,特意不弄脏房间,跑到院子里撒尿,从那一刻起,我就认定了这只小狗不是一只寻常的狗。据我所知,一般小狗可不管你那么多,随地大小便是很正常的,就像小孩子小时候一样,想拉就拉,想尿就尿。你拉完尿,还真没令我失望,马上就摇着尾巴到我这来了,我赶紧蹲下,你呢,上蹦乱跳的往我身上揽,我手放你嘴边,你就使劲的往上舔,软绵绵麻酥麻酥的感觉,你还会冷不防的跳到我身上趁我不注意亲在我脸上,我连忙擦干净。你真的好可爱,好讨人喜欢。一开始你还不让我抱,后来我硬要抱你,你才没挣脱,不过在我怀里,你总是很不安分的动来动去,或许小狗都有多动症。就这样,第二天开始,我们好像就成为好朋友了。
慢慢的,你也渐渐的和家里人熟悉起来了。我每天都很期待放学,因为我知道你在家里等着我跟你玩,每次母亲看着我和你玩的很开心,总是会批评我,叫我不要和你太亲近,因为你很脏也很腥,其他她很讨厌狗,特别是很怕闻到狗身上的腥味。我才不管呢,那时候我也不懂事,也不怕脏,你经常用舌头舔我的脸,我经常用手给你缕毛发,看我站起来,你还经常拼命网我身上跳。有时候你自己玩,只要我一个口哨,你就很兴奋的摇着尾巴过来陪我了,我在院子里拼命的跑,你就拼命的追。阳光好一点的午后,我喜欢帮你抓跳蚤,妈妈说狗很脏,不能靠的太近,跳蚤会跑到我的身上,不过看到你的可爱和听话,我就管不了这么多了,我尽量抽时间给你抓跳蚤,好让你能舒服些。不知道是不是你特别的通灵性,每次知道我要给你抓跳蚤,你总是很乖的躺在那里,任由我在你身上搜索跳蚤。自从你来到我家后,我开心了很多,感觉多了一个伴。我有时会像大人抱小孩一样的把你抱在怀里一起晒太阳,有时候会把你的头贴着我的脸,让我感到一种少有的亲近和温馨。我对你的温顺慢慢产生了依赖,去哪里玩都会叫上你,而你也特别的听我的话,像我的跟班又像我的好友,我去哪里你都跟到哪里,现在想想,当时真的很神气。
时间一天一天的过,我上五年级了,你也一天一天的长大,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,不过你没有小时候那么贪玩了,有时候我叫了,你只是摇摇尾巴,不会很兴奋的拼命往我身上窜。有一天晚上,我去楼上睡觉,我看你跟到楼口,使劲的摇尾巴,不过不敢跟上来,可能是楼梯太陡了,你不敢上,或者是怕我不让你上去。看得出来,你好像也想跟我上楼,之前的你都是睡在院子里的某个角落的。第二天白天的时候,我特地教你上楼梯,我抱着你的两只前腿,一个楼梯一个楼梯的往上走,你很害怕,两只后脚一个劲的往后退,嘴里还不时的发出嗷嗷的叫声。那天以后,每次半夜起来上厕所,总能看到你安静的趴在我的房间门口。从那以后,我每天睡觉踏实了很多。以前胆子很小,半夜起来上厕所,黑漆漆的,有时候又有老鼠出没,还以为是什么人或者鬼。农村一到晚上11点,大家都熄灯睡觉了,整个一片漆黑,有时候半夜起来都宁愿不开灯,因为那时候真的很怕鬼看到只有自己一处亮,顺着亮光找上门来,那个年龄有很多奇怪的想法,没有什么分辨力和判断力。对于你上楼睡觉这件事情,妈妈一直是又恨又气,当时很多户人家都有养狗,没有谁家的狗能像你一样,会跑到主人楼上睡觉。妈妈只要一看到就要赶你下楼,幸好你很聪明,大小便都在楼下,不然妈妈肯定很早就想把你卖掉。你脸皮那是真的很厚,我妈妈赶你走了,一看她睡觉去了,你又回来。我一直都不敢和妈妈说是我教你上楼的,妈妈为你上楼的事情也感到很不可思议。
冬天的时候,半夜总会时不时的有老鼠作祟,粮仓刚好放在我的房间,老鼠总会时不时的来偷吃。于是我偷偷的把你叫进来,关起们来一起抓老鼠,你也从来没让我失望过,每次抓老鼠都很卖力,尽管你的技术不咋的,经常会让老鼠从门缝里(被老鼠咬的洞)逃走。老鼠盛行的时候,我干脆就把你放进房间,在我床底下睡觉,只要有你在,老鼠就不敢出来了,我也就能睡个安稳觉了。记得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冬天的某一天晚上,你直接就跑到我的被窝里去了,我去睡觉的时候,掀开被子,看到你安静的躺在那么,我都惊呆了,那一次全家人都很生气,对你是拳打脚踢,差点就把你卖掉了。过了几天你就病的很厉害,不吃不喝,我们差点认为你没救了。后来请了兽医来看才知道你已经高烧了好几天了,你是怕冷才不得已躲在我的被窝里的。不过打也打过,骂也骂过,我们人类也不可能向你道歉。我只能尽量在你生病期间弄多些好吃的给你吃,多陪一陪你,让你快快好起来。妈妈常说我很傻,自己吃的经常分给你吃,其实我真的很不忍心看你吃的那么差,吃的都是别人吃剩的,总想对你好一点,让你区别于普通的狗。而我的其他家人就一直把你当做普通的狗对待,所以,他们对我的行为表示很大的不理解。其实,从你和我成为朋友的那一刻,你在我的眼里就不是普通的一条狗了,你是能够通人性的一条好狗。
四邻街坊养的狗越来越多了,似乎你与其他的狗相处不是很好,老爱跟别的狗打架,经常看到你被其他狗咬破皮。就这点我一直以来都很生气,打架的时候,你真的很不听话,越叫你,你就打得越起劲。或许是我太不希望你受伤的缘故,每次和别的狗打架,我都会去帮你支开其他的狗,而别人的狗都没有主人帮忙。要知道狗和狗打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,可我就是不愿意看你被其他狗欺负。我的这种出头似乎害了你和周围的狗的相处,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经常看到你被几条狗围攻,那些狗也好像对你很排斥,很少看到你能和其他狗和谐共处的。你的性情也慢慢变得古怪了许多,很少出去,见到陌生人或者陌生的狗在我家附近出现就使劲的叫个不停,不管白天黑夜,这给四邻街坊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,对你很反感。你呢,开始在院子里面追着小鸡小鸭玩,看得出来,你似乎很无聊,太经常外出的话经常被欺负,只能在家中自娱自乐,偶尔外出游玩。
有一次,邻居追着你来到我家,就破口大骂,要我们赔她的两只小鸡,说是你把它们给咬死了,还告你偷吃她们家的鸡蛋。那次我们都吓坏了,也很震惊,二话没说就认准是你干的,谁叫你平时有追赶鸡鸭的习惯。我那次也特别的生气,如果会吃人家鸡那还得了,以后不得被人骂死。家人捉住了你,又是扇嘴巴,又是扭耳朵,你一直嗷嗷的叫,没有反抗,那次是打得最重的一次,我看你嘴巴都流血了。最后,爸爸还让我抓住你,他去厨房拿了把菜刀,把你的左耳隔了一道很长的口子,从此以后你的左耳就一分为二了,目的是让你记住这次深刻的血的教训。那一次,差点把你半只耳朵都割下来了,还好你挣脱的比较快,被你跑掉了。地板上留下的是从你耳朵中滴下来的血迹。邻居看到你的耳朵一直滴血又一直嗷嗷,这才罢休。我看你躲在很远的角落,一直用舌头舔那一分为二的耳朵。其实你知道吗,那天我的心也很痛,看到你这样被打骂,又想到你吃人家鸡,我真的又痛又恨。那天割完耳朵之后,我想靠近你,你没让我靠近,只是躲在院子里的角落里,默默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。我真以为你生我的气了,晚上我特意打开门来看你有没在我房间门外,等我还没细看,你已经跑开了,我知道你有在,只是听到我的动静就跑开了。你似乎真的有在生我的气。第二天晚上,我还是有点不放心,我真的怕你还在生我的气,打开房门,你还是很自觉的跑开了,我叫住了你,你也很听话的回到房间门口安静的躺下,我心里真的很愧疚,我想好好的安慰你,希望你不要怪我。那晚,我在房间门口来回的摸着你的头,你温顺的躺在那边,同时我口中也在喃喃自语,说一些让自己心里能更好受的话,其实我是在乞求你的原谅。我看到你眼睛咋了一下,然后滴了一滴眼泪出来,其实那晚我真的差点也把眼泪掉出来了,只是在眼睛里打转。那晚,我看到你流了一滴的眼泪,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流。从那时候我更加确信你不是一只普通的狗,你是一只很通人性的狗。
过了一段时间,我们亲眼看到邻居家里的狗追着自家的鸡,并把小鸡咬死,要是不加阻止,它可能就把鸡给吃了,过了几天,又听说他们家狗把别人鸡窝里的鸡蛋都吃光了。这时候才真相大白,吃鸡和鸡蛋的狗不是我们家的,是她自己家里的。原来大家都认为是你,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,我这才明白过来,你从头到尾都是被冤枉的,可现在又有谁会记得你曾经被冤枉过并且失去了一个完整的耳朵。谁也不知道,谁也不记得,谁会去在乎一条狗的感受,一条狗的生死 我这才觉悟过来,你留下的那滴泪是委屈的泪,也是对我信任的泪,希望我理解的泪 狗也是有感情的。我们给你留下的是永远的伤疤,而你带给我们的还依旧是忠诚的守护。每每想到这件事,我都感觉到对你有很大的歉意,一直不知道怎么去弥补。
我们姐弟三人都上初中了,我们都寄宿在学校里面,一周回家一趟,爸爸也出外务工了,经常是一个月回家一两次,经常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家里干农活。妈妈是最讨厌狗的,不过你却每次都跟着她,不论她去田里,还是山上,你总是她出门,你也出门,她回家,你也回家。妈妈每次都赶你回家,你总是看她没赶了就又默默的跟着她了,总之你就是死皮赖脸的跟在她的身边。周五回到家,看到你从农田的方向回来,我们就知道妈妈一定就在后面。据妈妈说,有一次她上山砍柴,还真多亏了她,不然妈妈可能被蛇给咬了。她没发现有一条毒蛇在往她的方向移动,幸亏你及时的提醒,把蛇给吓跑了。从此以后,你在我心目中有了一个身份,就是妈妈的贴身保镖,不管刮风下雨,你都不离不弃,这让我心里感到很踏实。我的内心对你充满了无限的感激,在某种意义上,你是在替我保护和守护我的妈妈,你是替我在行孝。
等到我上高中那会,父母都到县城做生意了,大姐在外打工,二姐也在县城念高中,家中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那时候你估计有九岁了,我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,见到你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,只记得你真的显得苍老了很多。那时候,家人都不在老家的时候,爸爸主张把你卖了,因为我们都走了,就没有人养你了,没人给你吃给你喝,你迟早也会饿死的。卖你的事情被我知道了,我很生气,我坚决不同意,看到我这么认真,他们才没把你卖了。后来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,让我们带你到舅舅家,想直接把你寄养在他的家,让外婆帮我们照看。那其实也是你的老家,表弟正式从那里把你装进蛇皮袋的,可能你早已忘记了。你也很争气,也很听话,乖乖的跟我们到了舅舅家,不过神奇的事情又发生了,你在舅舅家里吃饱了之后,就又回到了我家,舅舅家离我家距离有三公里的路程。就这样,你每天肚子饿了就去舅舅家,外婆就会准备吃的给你,吃饱了,你又走三公里的路程回到我家。在这三公里的路程里,你还要躲避其他人家的狗的排斥,为吃上这一顿,你经常被别的狗咬的遍体鳞伤。后来听外婆说,你每天为了躲避别的狗欺负,只能在大多数狗都休息的中午时段,沿着小溪走到外婆家吃饭,然后就又沿路返回到我家的院子里守着。当我后来听外婆与我们讲这个事情的时候,我的内心真的很苦楚也很感动。我感受到你不仅仅是一条狗,更是我的家人。
后来,外婆说你很少来舅舅家里吃饭了,邻居也说你也是隔三差五的回我家的院子,变得越来越瘦。再后来,邻居说最后一次看到你回来,在院子里整整待了一天,到傍晚才走的,还对着我们回家的方向叫了大概有两分钟,好像期待什么人回来,那天邻居觉得你很奇怪。再后来,有人说看到你走路越来越慢了,好像很疲惫的样子,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走在路上;有人说看到不知道谁家的老狗在偏僻的溪边吃别人扔掉的动物尸体;有人说某一天看到一只很老的,走路都踉踉跄跄的狗往深山方向走去,从此就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了
我已经忘记了最后见到你是什么模样,也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,还会不会再次出现。不过根据别人最后看到你的时间推算,你走的那会你大概在我们家生活了10年。在你消失的一段时间后,我曾到处打听,希望能够重新见到你。后来,舅舅告诉我,一般土狗的寿命只有10年,从此之后,我就没有再找你了,我想你是去了你要求的地方 对你,我心存感恩,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原谅的亏欠。最终我还是没能见到你的最后一面,因为我想要告诉你,你其实有一个名字,叫做 阿黄
谨以此文纪念离开我八年的忠犬阿黄,是以事实为依据的,讲诉了一只狗的一生。希望有打动你的地方,并希望我们人能够更加珍惜生命,爱护生命,热爱生命,呵护生命。记住,世间草木皆有情
信天翁
2013年2月18日